每日新聞專題:神奈川藤澤市 清真寺興建爭議
《每日新聞》刊載了關於神奈川縣藤澤市,穆斯林社群欲興建清真寺,卻遭到當地居民反對的系列報導,報導結構完整,因此小編就不特別做摘要或整理,將三篇合併刊出。
原文出處:每日新聞(記者:國枝澄/攝影:矢野大輝)
原文刊載:2026年4月4日至6日
反對派與擁護派對立加劇——神奈川藤澤的清真寺興建計畫
神奈川縣藤澤市宮原地區,正推進清真寺興建計畫,居民之間的對立日益加深。以反對興建為號召的YouTuber於2月眾議院選舉中從神奈川12區參選,雖落選卻獲得超過2萬票。在反對派聲勢高漲之際,街頭演說與居民集會中,與擁護派之間的摩擦已成常態。
「清真寺一旦建成,就為時已晚。各位的生活品質與幸福感必定會下降。」2月6日,眾議院選舉選戰進入尾聲之際,YouTuber 菊竹進(54歲)在藤澤市JR辻堂站前發表演說。

一名手持寫有「NO HATE, YES MOSQUE」標語牌的女性高聲抗議:「請不要相信這個人說的話。」
菊竹回擊:「請停止選舉妨礙,這是犯罪行為。」彷彿回應這番話,聽眾中一名反對興建的男性對女性連聲辱罵「滾回去、滾回去」,便衣員警隨即介入隔開雙方。根據縣警藤澤署表示,為防範事件發生,已部署了警備人員。
反對派中也可見看似國高中生的年輕面孔。另一名參與抗議的女性受訪時表示:「曾經被少年推倒過。」
寺方承諾「不進行土葬」
為何會演變至此局面?根據早稻田大學名譽教授店田廣文(社會學)的估算,截至2024年底,居住在日本的外籍穆斯林達36萬3,400人,4年間幾乎翻倍。隨著人口急增,針對穆斯林及清真寺的反彈也日益顯著。
推動藤澤清真寺興建計畫的一般社團法人「藤澤清真寺」(藤沢マスジド)於2022年購入1,530平方公尺的土地,目標2027年完工,原因是既有海老名市的清真寺已不敷使用。
反對運動於去年秋天點燃。2023年曾以「從NHK手中守護國民的黨」名義參選東京都武藏野市議員但落選的菊竹,組成了「藤澤清真寺興建反對會」。眾議院選舉期間,他散發寫有「有性侵等犯罪案例」「每次禮拜都會造成大塞車」等內容的傳單,部分為未經證實的資訊。
「藤澤清真寺」自去年12月起舉辦說明會,試圖消除居民的不安。在說明並非激進組織後,做出以下承諾:禮拜召喚的聲音不會傳到室外;週五禮拜時限制前往清真寺的車輛數量以避免塞車;不進行土葬;不在道路上進行禮拜。然而,反對派仍不接受。
被驅逐的記者
不信任與仇恨的矛頭也指向了媒體。
「滾出去、滾出去。」
2月21日,由自治會主辦的居民說明會在藤澤市御所見市民中心舉行,以反對派為主約130名居民出席。記者雖獲得主辦單位自治會聯合會的許可進入會場,但當清真寺興建反對派高喊「新聞記者快點滾出去」時,會場響起一片掌聲。在「滾出去」的口號聲中,記者被驅逐出場。
另一方面,在會場外,高舉反歧視旗幟的男女正在痛罵興建反對派。「種族主義者快滾」「歧視混蛋」
出席集會的居民中,也有人對雙方的交鋒感到厭煩,表示「簡直像是在公審」「留下了很不舒服的感覺」。
居民共識形成的難題
自治會在興建計畫引發爭議之前,已前往海老名市的清真寺參觀,確認與鄰近居民之間並無重大糾紛。3月29日,自治會以「缺乏事實依據」為由,駁回了反對派提交的要求中止清真寺興建的請願書。
圍繞清真寺興建的對立不斷加深,至今未見解方。其原因在於自治會促成居民共識的能力正持續衰退。據自治會成員表示,新居民往往迴避繳納會費及參與會務,以「地區資訊上網查就夠了」為由拒絕加入自治會。
在宮原地區居住超過40年的一名78歲男性坦言危機感:「自治會若持續衰退,居民之間的聯繫只會更加薄弱。如何重建橫向紐帶?清真寺興建問題將是一塊試金石。」
居民不安的根源——海老名清真寺周邊也有人說「並不可怕」

清真寺興建計畫所在的神奈川縣藤澤市北部,多數居民對興建持負面態度。原因何在?記者前往預定地周邊進行了採訪。
預定地所在的宮原地區,居民多從事園藝業與農業,是一片寧靜淳樸的地帶。一條雙向各一線道的縣道南北貫穿,車輛往來頻繁。
一位反對興建的81歲女性表示:「伊斯蘭教給人一種發動恐怖攻擊的印象。」一名92歲的老婦人也說,聽到反對派稱「清真寺建成後,女性不能獨自外出」「需要接送小孩」等言論後感到不安。「這裡是非常安靜的地方。可以的話,希望一直保持安靜。」
「虐待狗來取樂的宗教」「要求設立土葬墓地」——SNS上流傳的偏頗資訊進一步助長了居民的不安。一位藤澤市議歎息道:「參與反對運動的居民,確實真實地感到擔憂與恐懼。然而,這些擔憂的基礎往往是假訊息,或根本毫無根據。」
也有人擔心,穆斯林人口增加將改變日本文化。
一位年輕母親表示:「如果不影響生活倒也罷了。但不久前朋友在便利商店目睹一名穆斯林在地上鋪墊子禮拜,深受衝擊,覺得這裡不再是自己的土地了。」她表示不歡迎清真寺。
一名30多歲的男性指出,對外國人恐懼擴大的真正原因是「這個城鎮缺乏活力」。過了晚間7點,公車班次驟減。店家稀少,夜路昏暗。「如果城鎮有活力的話,外國人進來也沒關係。只要能帶來消費、讓人覺得安全,居民就會歡迎。但現實並非如此。」
他推測居民對外國人的心理是「因為不了解,所以才會感到恐懼」。他如此形容資訊不足的居民狀態:「就像閉著眼睛走路一樣。」
專家呼籲:「為了理解,必須對話」
同志社大學研究所教授內藤正典表示:「對伊斯蘭教外籍勞工的偏見最強的是歐洲,其次是美國。這股浪潮終於也抵達了日本。」
根據內藤教授的說法,排斥外籍勞工的論調在每次經濟危機時都會浮現。2001年美國911恐怖攻擊事件後,對伊斯蘭教外籍勞工的仇恨在國際上進一步加劇。
SNS上可見將歐美資訊斷章取義、強加偏頗穆斯林形象的貼文。內藤教授指出其本質是「排外主義」。「攻擊對象是誰都無所謂,所以目標可以是中國人、在日韓國人、庫德人。他們甚至不具備足以對穆斯林產生偏見的知識。」
他強調,要正確認識穆斯林,「除了直接對話之外別無他法」。
海老名清真寺周邊居民:「現在並不可怕」
反對派指名道姓稱問題頻傳的海老名市清真寺周邊,在興建前其實也有過居民的反對運動。
住在清真寺附近的一名68歲女性表示,興建前對穆斯林有著「可怕」的印象,但「現在並不可怕」。雖然禮拜時會出現交通壅塞,但清真寺有工作人員疏導以避免混亂。他們在社區裡除草的身影也讓人留下好印象。「看得出他們很注意不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。」
穆斯林停車的地方是清真寺後方流經的相模川河川地,已取得正式許可租用。
在河川地公園管理公司任職5年的一名67歲男性說:「在河川地擅自烤肉、亂丟垃圾,被勸導時還謊稱『我們有許可』的人是有的,但全都是日本人。」
恐懼源自於不了解:與穆斯林的草根交流,加深理解
清真寺興建計畫使日本社會的分裂不斷加深。為消除與實情相去甚遠的伊斯蘭威脅論和不信任感,需要什麼樣的努力?神奈川縣內已有穆斯林與日本民眾展開草根交流,試圖增進相互理解的活動。

3月8日,綾瀨市公民館舉辦了交流會「開齋之夜」(イフタールの夕べ),約50名穆斯林與日本人同桌共餐。
馬鈴薯烤雞肉串、豆子優格沙拉、印度香飯(香料抓飯)…穆斯林帶來的手作料理擺滿了桌面。
齋戒月期間,穆斯林從日出到日落禁止飲食,但日落後會在家中或清真寺共同用餐,這便是「開齋飯」(イフタール)。當天日本人也一同參與了用餐。
關於齋戒月期間的生活方式、女性覆蓋頭部的「頭巾」(ヒジャブ)等話題,提問此起彼落。用餐期間也進行了每日5次的禮拜。
居住在綾瀨市的一名60多歲女性表示:「料理雖然辛辣但很好吃。他們非常友善。」這是她第一次與穆斯林交談,印象大為改觀。
來自巴基斯坦、居住在相模原市的上班族卡姆蘭・烏斯馬尼(Kamran Usmani,57歲)與妻女一家三口出席。「想向日本朋友分享齋戒月時的心情和文化。此外,也想多少改變『穆斯林很可怕』的印象。」
烏斯馬尼對反對清真寺興建的日本人展現了寬容的態度。「身為穆斯林如果抱怨的話,反而會引起更大的反彈。所以更想以溫柔對待日本人。」
一名經營身心障礙者福利機構的50多歲日本男性也參加了交流會。機構位於因清真寺興建計畫贊成與反對意見而動盪的藤澤市內,興建預定地距離妻子的娘家也很近。他表示,對清真寺的刻板印象與至今仍殘留的對精神障礙者的偏見如出一轍。「『因為不了解所以害怕』——這一點上完全相同。」
在從事福利工作約30年的經驗中,也曾發生過居民反對身心障礙者團體之家興建的案例。「當初最強烈反對的居民,在與身心障礙者深入交流後變得非常理解,甚至反過來成為支持者。藤澤的清真寺興建,我也想相信同樣的可能性。」
「請傾聽孩子們的聲音」
YouTuber 街頭演說中批評伊斯蘭的言論,讓穆斯林孩子們深受打擊,教育界也因此開始行動。
2月21日,藤澤市的熱心教職員舉辦了伊斯蘭文化學習會,約120人出席。主題為「大家一起在這裡生活——為了認識伊斯蘭教的孩子們」。講師是在日本出生長大的林麗妲小姐(29歲),從伊斯蘭教的基礎知識到學校現場常見問題的應對方法進行了說明。

例如,無法在人前裸露肌膚的孩子,在修學旅行時無法使用大浴場,這時改用房間內的浴缸就能解決。由於如廁後有用水清洗身體部位的文化,也有孩子會攜帶寶特瓶進廁所,導致廁所地面潮濕,被誤認為「尿褲子」而遭受霸凌,但只要裝設免治馬桶(溫水洗淨便座)就能解決。
同樣是穆斯林,個人和家庭的觀念也大不相同,因此遇到不知如何應對的情況時,最重要的是傾聽孩子們的心聲。
透過營造歸屬空間防止孤立

學習會上也列舉了孩子被稱為「恐怖分子的同夥」而遭受霸凌的實際案例。育有9歲女兒、來自敘利亞的女性也上台發言:「請不要以出身國或宗教妄下定論,以個人的行為來評判。不要因為與自己不同就欺凌他人。」
歐美發生的穆斯林恐怖攻擊,多數案例是在出生長大的歐美社會中遭受歧視、孤立後,遭武裝組織洗腦而走向激進化。
在日本成長的穆斯林孩子們,也夾在家庭與日本社會的價值觀之間而飽受煎熬。林Rida正為這些孩子們四處奔走,營造歸屬空間。要實現共生,不僅需要向日本人,也需要向穆斯林本身進行溝通與引導。